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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视阴影下的365天 换你来回如何抉择?

2017-11-06 11:14:03来源:

乐视“脑死亡”阴影下的365天

整整一年前,2016年11月6日,贾跃亭发出了一封题为《乐视的海水与火焰:是被巨浪吞没还是把海洋煮沸?》的公开信,引发了乐视系“火烧连营”式的危机。巨浪没顶,狼藉一片。这场旷日持久的困局,不仅令乐视系业务步履维艰,供应商心急如焚,甚至还一度断了员工社保……
如今,乐视还在快速沉没,且没有任何得救吉兆。贾跃亭扇动一下翅膀,整个生态会刮起一场飓风。那些风暴影响到的人们对贾跃亭、乐视怎么看?他们的生活、心态和职业生涯都受到了什么影响?虎嗅跟与乐视相关的几个人聊了聊。最后,我们还盘点了这365天内有关贾跃亭的部分重要事件。
乐视留守员工:在乐视,算是见过大风大浪了“你为什么还待在乐视?”这是过去这一年时间里,张青听到的最多的问题。她原先所在的团队,几十个人的规模,已经缩减成了现在的个位数,被裁员也好跳槽也罢,大多数人已经离开,在外界看来, “离开”才是理所应当的甚至明智的选择。但加入公司时间并不算长的她,却意外坚持地选择了留守。她将现阶段的乐视描述为“阶段性失败”, “这是事实,但我相信老贾一定能东山再起,而我要见证这个过程。”时间倒回至一年前。“震惊!”张青不假思索地用这两个字形容自己收到那封全员内部信时的心情。
2016年11月6日那天,是个周末,当时的她正带着孩子跟几个朋友在外面玩,手机收到推送,点开一看, “当时就傻眼了”。 毕竟,上个月不久贾跃亭方吆喝了一大帮媒体,浩浩荡荡赴美办发布会,展示汽车厂,蒸蒸日上的模样,“怎么转眼就这样了?”

2017年CES法拉第未来概念车展示现场但她也没有过细琢磨,只当是寻常周末一个不漂亮的收尾。然而,第二天,事态的发展已经超脱所有人预料。一张雷军的微信聊天截图被曝出, “乐视欠款150亿”的字眼直接将这家公司推向了风口浪尖,舆论陡转直下。“一切都来得太快了。”那封内部信仿佛是撕开了一个小口子,所有的负面都在瞬时间扑面而来,而直到微博上,小米乐视两军交战,张青才意识到,这或许不是又一次的可以轻松应付的小小舆论危机。“乐视的人似乎都没什么商战意识的。”说到这,张青轻叹了一声。
很快的,供应商就找上门了,银行也不对付了。对于张青而言,更直接的影响是,由于不断有同事抽身而去,之前明确的工作划分不复存在,之前手里的活得接着干,新的职责交过来也得硬接着, “留下的人,基本上都是一个人承担了原来好几个人的工作内容。”工作量和压力成倍增长。“都这样了,你还没考虑过要换份工作?”“没有。去年十月,我也去美国看了我们的汽车,我知道那有多牛逼。”在她看来,乐视造车这事充满着光明的前景,她依旧相信贾跃亭和他的汽车将为中国乃至世界汽车领域带来的改变。 “使命” “社会责任”这样的字眼频频从她口中蹦出。“我相信老贾,他是一个有担当的人。” 她反复说到。“即使他现在仍在美国迟迟不归?”“他会回来的,只是现在肯定不行。”两个月前,张青从乐视总部转到了乐视汽车,她说跟总部大多数人还陷身于处理各种危机不一样,汽车这边的人已经“放下包袱前行了”。
“如果乐视汽车最后没成呢?”张青笑答:“那我也没什么损失,不管怎样,这都会是我最后一份工作了,毕竟在乐视,算是见过大风大浪了。”乐视体育前员工:老贾确实没欠过员工什么孙路清楚地记得,贾跃亭那封承认了乐视面临资金问题的公开信,发布在去年11月的一个周日。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他丝毫不震惊,他还随手把它转发给了自己的一个媒体朋友,仿佛在聊别人的事。那时,孙路入职乐视体育已近一年,每每身边的朋友问起乐视危机,他总有些不以为然。就在贾跃亭发布公开信的2个多月前,由于公司规模迅速扩张,乐视体育刚刚从之前的拥挤的六里屯搬到了酒仙桥的电通创意广场,新办公楼前就是包含25个演播室的新演播中心。纵然外界流言四起,孙路还觉得种种迹象都表明,公司没什么变化。“(公开信里说的)基本跟我想的公司状况一样,我们都知道乐视很多业务不怎么盈利,但是乐视体育是独立出来的,对我们这边的员工基本没什么影响,工资、绩效都在按时发,一分不少。”2016年1月,孙路就职的章鱼TV被乐视体育以3亿人民币的高价收购,他由此成为了乐视体育的一员。在被乐视体育收购前,章鱼已经出现了拖欠员工工资的状况,孙路悬而未决的三个月工资和两个月绩效在章鱼并入乐视体育之后马上到账。对于这时的孙路来说,乐视体育可算是“救命恩人”一般的存在。这段经历也给孙路一个留下了这样的感受——“只要工资还能正常发,公司的危机就没那么严重。”入职2个月后,孙路与几百位乐视体育的员工一起被拉到位于香河的“天下第一城”,参加被命名为“超级马力”的年会。那是个乐视发布会式的宏大场面,近百张十人圆桌在舞台下整齐排列,会议厅的拱顶上挂满了世界各国国旗。那天,孙路坐的位置不算靠前,他依然在手机中保留着CEO雷振剑在现场LED屏幕上微笑向员工示意的照片。还有一张照片更为震撼,全员列成方阵,将白色或红色的纸板举在头顶,拼出了一个巨大的“LE”Logo。孙路说:“那一刻,感觉公司真是牛逼。”

2016年4月,乐视体育B轮融资发布会现场孙路的感觉一直延续。4月,乐视体育获得B轮融资。5月19日,孙路获得了“全员持股”政策下自己的十万分之二的股份。他在群里跟朋友们分享,记得他们都挺羡慕。“一直到2016年年底,我们考虑的唯一问题都只是乐视体育什么时候能上市。”孙路回忆说。贾跃亭的公开信在孙路和朋友们的打趣中被他渐渐遗忘,即便是那之后乐视体育迎来的一次裁员,也丝毫没令他感到紧张,“那是一次正常的优胜劣汰的裁员,消息下来之后,大家都是不愿意走的心态,最终被裁的人也非常少,应该跟公开信说的情况没什么关系。”可2017年的新年一过,孙路就感受到周围开始起了变化。
“好几个总监陆续离职了,觉得不太对。”一位被孙路称作学长的前辈在即将离职时,私下跟他说了句:“你早晚会明白。”合并进来的章鱼内部也开始出现不满的声音,“听说是当时雷子(雷振剑)和张旋(章鱼TV创始人)签的是对赌协议,必须保证一年的流水超过一个亿,可以说章鱼是乐视体育稳定赚钱的项目。但是后来上面不给我们拨钱,那发展得肯定慢呀,大家心里不满,自己赚的钱要交上去,还不能用在自己身上。”孙路听说后来流水协议调整到了5000万,“因为乐视没钱了,体育这边的钱都是控股先收走再看怎么分配的。”有章鱼的负责人想办法把钱扣下来,“给自己的兄弟留点后路。”孙路说,“但是后来一对帐,雷子发现了这事儿,开始不信任章鱼。“
同时,孙路开始接到一些不被告知目的的需求,做的时候他逐渐发现,这些新的需求都是用来解决无法及时结算第三方的薪资的问题。还有些更神秘的需求,直到孙路离职后,才明白其中用意。(此处采访对象强烈要求,不再展开详述)他随后发现,办公室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同事间总是欲言又止,然后用一句“你自己上无秘看看吧”迅速结束对话。在遇见几次这种情况后,孙路忍不住也在手机上下载了“无秘”。他终于了解到,乐视危机比他想象得严重,也更近。“无秘满是负能量,但上面说的基本上过两天都会成真,没办法不当回事了。”班车要停、加班餐也要停,随后还将有一次更大规模的裁员……这些消息,他都是从无秘上知道的。“偶尔有正面的消息,大家都开玩笑说‘肯定是乐视行政发的’。”连脉脉也开始曝各种乐视的料,这让不少乐视公关都不舒服。一名离职的乐视控股公关义愤填膺地向虎嗅抱怨,她的一位同事在离职之后去了脉脉做CMO,然后脉脉就开始曝乐视和易到的“黑料”。“都说乐视的人出去会被人鄙视,真不怪人家,你看这层次吧。你这么一搞,乐视的人更不好找工作了。”她愤愤不平之余,甚至爆了粗口,“都什么玩意儿。”4月底,孙路所在的组进行了一次组内小团建,运营总监跟他们说:“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团建了。”之后火速离职。孙路开始考虑自己要不要也在风暴前离开,因为他明显感到,这次裁员和上次不同,“大家都想被裁。”5月,孙路如愿成为了被裁的一员,他记得去乐视大厦办手续时,穿过不大的大厅,20多个中年男子席地而坐要账的场景,“其实大家都挺淡定的。”
6月,孙路进入了乐视离职员工的500人大群,群被编上了号,显然不是第一个,等待工资和赔偿的2个月,这里每天汇集着各路的消息,“整体来说,这个群还算乐观的,但是也不敢太乐观,有人会骂你是叛徒。我担心过公司破产,但是不觉得老贾会跑路。”7月,贾跃亭在自己公号发布《我会负责到底》的公开信后,孙路依旧不以为然,群里有人发老贾要跑路的文章,他会转发一条老贾会回来的报道回应。8月,孙路拿到了自己的工资和赔偿金,群里6月那批被裁的人,到现在还没拿到,“以前有人在群里喊要上诉,其实没用,就是没钱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钱就会发你了。从始至终,我觉得老贾确实没欠我们员工什么。”半个月前,孙路退出了乐视离职员工群。“是觉得自己已经和乐视没什么关系了吗?”“不,还是有,还是希望乐视能好,对自己来说业务这么熟悉,也是一条后路。”“你是说,还想回来?”“如果变好了,也是一个选择。”“一直觉得老贾会回来?”
“觉得他没必要为这些故意跑路。”乐视供应商:纯靠别人输血的甲方,以后绝不考虑“欠钱是不会欠的,毕竟那么大一家公司。”说出这句话的李蕾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以证人的身份,站在朝阳法院的原告席上。她对面站着的,是她口中的“大公司”——乐视汽车的代表律师。8月9日这天,北京上空乌云密布,一场大雨将下未下。法庭上,乐视方面的律师认可债务,也表达和解的意图。双方迅速达成共识:100万欠款将分两次还清:第一笔到账时间不晚于今年年末,第二笔则不晚于2018年农历春节。“参与这个项目的员工都还没拿到奖金,春节前怎么也得给他们一个交代。”李蕾说,“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线。”但对于乐视汽车的代表律师来说,供应商们的发难还远没有结束。一小时之后,他将面对下一家提出诉讼的供应商,区别只是另一家的欠款额度达到400万。
就连法官也不无埋怨地说:这段时间尽忙乐视的事儿了。为了这笔拖欠长达一年的100万尾款,李蕾精疲力尽。“曾经对接过我们(这个案子)的人,已经全部离职,也没有新人接手。”对于这家不大不小的整合营销方案供应商来说,寻求法律途径已经是他们可走的最后一条路。实际上,他们真正服务乐视汽车的时间只有半年,所提供的服务就是撰写广告并通过相关渠道传播。但从去年11月开始,在乐视实际控制人贾跃亭发出内部信,反思资金与组织存在问题之后,乐视方面就宣布战略调整,暂停了和他们的合作。
而乐视的账期长、资金链紧张,是行业内的基本共识。“其他公司的财务流程走完就两三个月,乐视正常情况下需要半年。”这一点,早在去年4月参加乐视竞标的时候,就有朋友和同行提醒过她。但李蕾不以为意。彼时,能够服务乐视是可以写进广告公司案例里的大事。为了提出比其他对手更有竞争力的价格、拿下整个案子,他们只预留了极薄的利润空间,并承诺事先垫付一半的市场推广费用。乐视向所有合作伙伴和用户构建了足够宏大的愿景——占领一个普通人所有的休闲生活:当他下班之后,会拿出乐视手机通过易到打一辆专车,然后去看一部由乐视影业投资制作的电影。
最后回到家中,打开乐视电视,看看当天新闻和网剧。他们显然也真切地受到过鼓舞。“乐视大厦里的每个员工都那么忙碌,加班到夜里。当他们满怀激情地讲‘世界向东,我们向西’的时候,你会觉得这家公司就是牛逼,就是不一样。”她说。这个很美的泡沫突然破裂,毫无预兆。而乐视这家自认没有竞品和对标公司、蒙眼猛跑的企业,也突然跌至谷底。当李蕾觉察出异样,已经是2017年春节前后。所有和他们公司业务相关的乐视员工陆续离职,直接和财务部门沟通的要求也被乐视拒绝。等待还款的耐心被陆续爆出的负面新闻消耗殆尽。直到今年7月,目睹了大批供应商围住乐视大门,得知建设银行将乐视员工的信用额度调整至1元……
李蕾才明白,通过一般途径讨要回款肯定不可能了。

乐视大厦一度挤满了讨债的供应商但事到如今,她仍然对乐视按时还款抱有希望:“他们从没有赖掉这笔钱的意思,而且还有法律约束,(最后)应该会按照和解协议的时间还款的。”可有些事实非常清楚,即便乐视未能按时还款,她所能做的也只有申请强制执行一条路可走。而早在今年9月份,贾跃亭就和他哥哥贾跃民,连同乐视控股和乐视移动一起被写在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上。这个黑名单的意思是,上述人员与公司“具备履行能力仍拒不履行付款义务”。更糟的是,就在10月30日,两家基金公司又下调了乐视网估值,调整后股价仅为7.83元和7.82元。此估值与乐视网分红除权后的股价相比,几乎腰斩。
显然,资本市场正在对乐视丧失信心。这也意味着贾跃亭言之凿凿的“外部融资”很大可能将化为泡影。可对于现在的李蕾来说,法院宣布的一纸和解协议是她唯一愿意相信的凭证。在经历了长达一年的漫长催款之后,一直信奉“有钱就赚”的她学到了这样一件事:选甲方,一定要看它是否有正向的现金流,纯靠别人输血的,以后绝不考虑。乐视前中层:之前觉得是一份事业,现在不觉得了“发朋友圈,喊口号,很廉价。”离开乐视后,陈卓毫不客气地批评乐视这家公司“没什么价值观”。陈卓还记得那是2016年夏天,公司内部开始流传一则小道消息:那位刚帮乐视体育成功融到B轮80亿元的大佬,又找到了乐视音乐董事长雷振剑,探询乐视音乐的融资意向,大佬很乐观,开口就给估值10亿美元。“10亿美元传闻”让陈卓整个人都兴奋了,因为乐视音乐在2015年就开启了融资计划,但一直因为各种原因而未成行,这次有乐视体育B轮的东风,融资应该不在话下。“回想起来,那个夏天不仅是乐视体育、乐视音乐,也是整个乐视最风光的时候。”没成想,从2016年9月开始,陈卓已经发现了诸多不祥之兆,比如很多内部员工垫付的款项开始延迟报销,工资也开始延缓几天发放,供应商合作伙伴的欠款周期越来越长。
真正的起爆点则是贾跃亭在2016年11月6日发出的那封公开信。这位被外界戏称为“贾布斯”的老板在信中首度向外界承认:乐视资金链吃紧。彼时手头没粮的贾跃亭,依然对外强调“乐视生态七大板块缺一不可”。但梦碎在一个月后,2016年12月7日,乐视公司内部开始流传一封发自总裁办、署名“阿木”的邮件则打破了人们对贾跃亭“不够果决”的看法,在这封邮件中已然提及,一些业务(包括乐视体育、乐视音乐)需要尽快融资,否则就卖掉。当别人给他看这封只有“高层”才能得睹的邮件时,陈卓整个人都不好了。从2016年11月开始的乐视一系列危机中,乐视音乐始终没有站到风暴中心,既没有媒体关注甚至嘲笑,也没有供应商堵门讨债,至多是有几个乐评人愤愤地在朋友圈吐槽自己的乐评稿费没结清。直到2017年9月,乐视还在做音乐直播业务,但对钱的需求已愈发迫切:这一年中,乐视先后通过中间人,找过王建宙和咪咕音乐,找过海航谈收购,但都未遂。
2016年10月,危机爆发前的乐视控股试图做最后一次融资尝试,乐视体育、乐视音乐都被打包在BP中,“融资谈判的前夜,刚好是周笔畅演唱会。”陈卓回忆道,“那晚公司有同事还在连夜赶着做BP。”但这场融资最终遭遇失败,而且似乎成为压垮贾跃亭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并导致他发出了那封致命的公开信。“乐视音乐也不是挑来挑去自己变成剩女的,他们没有权限而已。”陈卓告诉虎嗅,“并不是因为乐视音乐资产不够优质,而是股权和管理结构太复杂了。”乐视音乐虽然号称独立公司,公司法人也是雷振剑,但不过是个独立的壳,工资还是要乐视控股来发放,董事长和CEO在人事和财权上说了不算,得通过乐视控股拍板。“一纸合同,董事长、CEO签了之后,财务、法务才签。按乐视的逻辑,法务、人事和财务权力比子公司董事长、CEO权力还大。”
陈卓抱怨道,“公司想从荔枝FM挖一个高管过来,都被乐视控股否决了。配不上资源,外部人才进不来,怎么能进步呢?”“没有独立性”恐怕不是乐视音乐一个子公司遇到的问题,根源则是乐视创始人贾跃亭的“集权”。整个乐视系所有公司有关人事、财务的公章都放在乐视控股的一间办公室,分别由贾跃亭的心腹蒋晓琳和杨丽杰掌管。2017年6月,乐视系员工发现社保断缴两个月,陈卓自己也未能幸免。但回忆此事,他觉得可以理解,甚至没啥大不了的,只不过媒体对这事儿解读有些夸张了。“我自己也曾经创业,知道这事儿有多艰难。”他自嘲道,“音悦台不也断缴过嘛!”一些乐视员工在网上声讨乐视和贾跃亭的举动,在陈卓看来更是不可思议。“市场曾经很看好乐视市值,一度预估在2021年会超过7000亿元人民币。”他说,“贾跃亭没有骗人,所有加入的人都是自愿的,多数人都是趁这个风口捞一把而已。”他觉得,这些人都不为当年选择的后果负责吗?

汪峰的第一场鸟巢演唱会,是与乐视音乐合作2014年7月,汪峰在鸟巢的首次演唱会独家合作伙伴,可是乐视音乐。但三年后9月,这位音乐圈半壁江山再在鸟巢开唱时,合作伙伴已经成了爱奇艺。而陈卓和他的同事正惶惶不可终日:韬蕴资本宣布控股后的乐视音乐,公章已转移,法人已变更,但钱还没到账,整个团队都面临解散。员工甚至成立了微信“自救群”来讨论对策,然后,转岗的转岗,离职的离职。根据虎嗅了解,到2017年11月,乐视音乐迎来了到账的第一笔现金。
但这场久旱之后的甘霖,已与离职的陈卓无关了。“之前加入时,觉得这是一份事业,现在不觉得了。”他情绪低落,“我现在已经完全不关心乐视,我不想变成贾跃亭。”乐视前高管:168亿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但没打好“多年以后,站在乐视大厦面前,准会想起公司融到168亿的那个遥远的下午。”越华对虎嗅感慨道。作为已经离职的乐视高管,越华经历的乐视大事,了解的内幕细节比同侪丰富得多。正因如此,他觉得,过去一年的乐视危机,谈不上对他形成任何心理冲击:“其实经历了2014—2015年之后,这都不算事儿。”但作为极为接近那场168亿元交易的高层来说,他还是会觉得惋惜。“乐视的危机是一个渐进的过程,没什么绝对苗头。”
他只是不很理解老贾为什么这次如此在意资金紧张的问题,因为缺钱的事儿对乐视也是家常便饭,即使爆发之前也有过转机——乐视已经与包括BAT(其中一家)在内的诸多潜在投资人进行了谈判。但似乎没有任何预兆,贾跃亭就发出了那封引发乐视系统性危机的公开信,他至今觉得贾跃亭的信多此一举: “那封公开信写得实在没什么必要。”“各家诉求都不一样,要么不像孙宏斌那么大方,要么是想控股。”贾跃亭不愿失去控股权,就只能选择出钱最多,还愿做第二股东的孙宏斌,“其实孙宏斌的注资还是比较出人意料的,因为作为房地产商,其实本不在公司的考虑范围之内。”但孙宏斌确实是当初贾跃亭牌桌上唯一的完美选择了。“我个人认为融创给出的条件和金额是极具吸引力的。既不影响贾的控制权,又占到了足够的股份——双赢。”

2017年1月15日,乐视—融创发布会现场168亿元确实给乐视上下带来不少乐观情绪,但并未持续多久。168亿元令乐视上下“先笑而后号咷”了,因为无论孙宏斌还是乐视高层很快发现,用168亿元根本不够来补乐视这个窟窿。“如果168亿都不够的话,做再多努力恐怕也不足以支撑了。”“孙宏斌以为这么多钱能解决所有问题,其实过于乐观了。而贾跃亭对公司态度没有更多变化,就像孙说的那样,没有断臂的决心,不愿失去一根羽毛。”至于不少人说“孙宏斌被贾跃亭骗了”,越华不以为然,“这一点上孙要怪自己尽调不足,毕竟是给过他尽调以及选择的机会。”乐视与贾跃亭五问贾跃亭错了吗? 以成败论英雄的话,贾跃亭和奄奄一息的乐视必然踩了坑——他错在哪里?是选择的道路有错误,抑或这根本就是一场骗局?尽管媒体对乐视和贾跃亭口诛笔伐,乐视系员工,甚至是供应商都不愿彻底否定贾跃亭。
最多在离职时说:“贾跃亭撂下挑子跑到美国,耽误了很多人的社保,令人不齿,但我支持他的造车梦。”对比其他企业债案例,这种行为显得尤其不可思议。“老贾太优秀了,但不至于没有缺点。但即便是有人发现老贾错了,也没有信心确认自己是对的,老贾是错的,并且大胆指出来。”越华的理解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人的看法。但在陈卓看来并非如此,冲在前线的一定最先感知炮火之猛烈,“但即便有不祥的感觉,老贾有错他们也都不说。”他认为,“贾跃亭很理想,但高管们都很现实,他们不会真正地为自己服务的公司奉献什么。”一个疑问是,媒体对贾跃亭的质疑,和员工、供应商对他的赞美,反差是不是太大了?然而,面对“是否还在贾跃亭阴影下”“是否被洗脑”的质疑,所有不吝赞美的人都坚决予以否认。高管到底靠不靠谱?“贾跃亭被奸臣包围”也是此前媒体总结的乐视败因。
但在虎嗅采访过程中,大家对此各执一词。“能到这个位置的人都不一般,每个人都有着非常优秀的头脑。”越华认为,除了一两个外,大家都不是平庸之辈,但是不是放在了合适位置上,这是个问题。贾跃亭的最大问题是“裁人不够果断”,像刘强东的CFO、CTO都不知换了多少个,才有京东的今天。“找错人,或者放错位置都不可怕,但把错的人放在错的位置上,不纠正才可怕。”也有不同的意见,比如陈卓就觉得,这些高管固然优秀,但也只是在前东家优秀,“在其他公司还行,贾跃亭体系就不行了。”乐视模式到底靠不靠谱?在乐视危机爆发之初,已经有媒体提出“乐视到底是不是德隆系”的疑问。越华对此不以为然,“德隆系无论从规模还是实际业务健康程度,和乐视完全不能比。”越华觉得,以结果来倒推原因是一件“挺扯淡”的事儿。“中国人都擅长考试,以为做企业就跟考试一样,一定有个标准答案,至少有个参考答案。但实际上,做企业答案是随机的,可能成,也可能不成。”“乐视到了今天这个局面,也不是老贾或高管单方面的问题,一场大败局,一定是多种因素促发的。”越华总结道。
“生态化反”一度成了乐视的代名词,也是乐视被外界揶揄的重要原因,但如今回望这家公司和它曾经响亮的口号,大家分歧明显。“生态是乐视第一个提出来,或者说大规模推广的。如今哪个公司不都是言必称生态?”越华反问道,“我觉得生态战略绝对是正确的,只不过有些是否真的是生态内必要的一环?有待商榷。”他举例说,像乐视移动和乐视体育实在是太费钱了。但即便是“言必称生态”的乐视员工乃至高管(乃至这个口号的提出者、贾跃亭的心腹大秘阿木),都未必理解其真正内涵,这造成具体执行层面出现错位。“本质上,乐视控股和子公司就像信用卡的主副卡关系。控股就像一个有着主卡的父亲,而生态子公司就像拿着副卡的儿子们。”陈卓做了个形象比喻,“儿子们并不知道主卡里有多少余额,有需要就只管刷卡,结果主卡刷爆了,父亲还不起钱,儿子们也饿了肚子。”乐视还会翻盘吗?越华告诉虎嗅,即便没有孙宏斌的168亿元驰援,贾跃亭手里还有两张牌:乐视金融和乐视汽车。
乐视金融拥有了业内最全金融牌照:财险、寿险、互联网银行和民营银行的牌照(暂无券商和支付牌照),完全有机会一搏;而乐视汽车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费钱,还要从子生态公司抽血,“特斯拉从投产到汽车下线,也就几十亿美元,巅峰时期的乐视还是拿得出的。”即便如此,如今也为时已晚。“中国足球,重新踢一次预选赛就可以进世界杯么?是中国队,就应该去打乒乓球嘛!”在陈卓看来,乐视已经“脑死亡”。“把控股臃肿的业务甩掉,输血源也没了,玩个啥?”那些离开了乐视的员工们。在乐视的工作经历,注定将成为这些员工们职业生涯中最为难忘的一段历史。
不过,还会获得一个大礼包:“离职抑郁症”。当年想在乐视做一番事业的员工,离开后都曾或长或短地抑郁,“没做好心理准备,不知道去做什么,索性来个长期旅行。”一位离职员工甚至告诉虎嗅,他用了小半年才恢复过来,顺利找到下家,有了不错的收入。“因为乐视前员工身份而被歧视,是常有的事,但大部分都不难找到工作。”一位乐视前员工向虎嗅表示,“那些至今还没离开的,基本都是玩办公室政治起来的,境遇自然不好。”也有乐视前员工笑称,在新公司出去谈工作,一提到自己之前在乐视,合作伙伴的精气神一下就提上来了,比谈合作本身还感兴趣。
至于“新工作岗位可涨薪20%到200%”的说法,一位刚在腾讯找到工作的员工苦笑道:“那是因为乐视老员工薪资都低,新来的反而高。这些老员工出去找工作,稍微涨点钱就很开心了……”不过,如今陈卓已对有关乐视和贾跃亭的新闻感到麻木,再次出国的贾跃亭于他而言,只剩下形而上的刻板人设和残存的“生态”概念。他试图努力回忆起乐视危机爆发前,曾在电梯里多次偶遇贾跃亭的感觉——“他的样子让我害怕:一脸病容,病得就像他的乐视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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