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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墙外父子拥抱 18年怨恨化为泪水

2018-08-03 08:54:49来源:深圳商报

故事背景

上图:南山区拘留所坚持教育感化工作,认真倾听每一位被拘人员的心声,为他们解答困惑,通过专业的心理情感交流,缓解被拘人员负面、消极等心理状态,帮助他们用更好的心态面对生活。近日,南山区拘留所在得知一名被拘人员已经18年未与家人联系后,积极做好社会帮教、感化教育工作,帮助其与家人团聚。

主人公说

主人公:罗文林,南山区拘留所二级警员

一杯水让阿辉打开话匣子

第一次看到阿辉的时候,我最大的感受是,他真的特别瘦小。37岁的年纪,眼神里却一点活力都没有,整个人了无生趣。我带着关心的语气问他:“你身体是不是不太好?”

他看我比较和善,倒也没有支支吾吾,操一口四川口音告诉我,平时没什么吃的,老是胃疼。“晚上就住在桥洞下面,或者公园里面,算是流浪喽。生病发烧是常事,我也没钱去医院,就扛着,也习惯了。”

我点点头,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他沉默了。

阿辉的案情是这样的:7月初的一天上午,他在南山区蛇口沃尔玛超市的存储柜取包,因为手头的小票没法打开柜子,于是让女店员打开。打开后,发现里面没有包。于是,阿辉殴打了女店员,被招商派出所行政拘留4天。根据我们查到的情况,阿辉在2014年至2017年期间,还曾因故意损毁财物、盗窃等原因,有过多次前科。

对于阿辉的沉默,我并不陌生。很多被关押到拘留所的嫌疑人,背后都有一箩筐的故事,他们的沉默,往往是不知道从何说起,或是对自己糟糕回忆的一种掩饰。他们常常会在某一个节点,因为某一个细节,打开话匣子。

我递给阿辉一杯水。或许是这个举动让他感动了一下,他开始告诉我自己的经历。

他已经离家出走18年了。四川老家所在的村子很偏,他的父亲是当地的村干部,脾气比较粗暴。19岁那年,因为一件小事情,父亲打了阿辉一个耳光,逆反心理严重的阿辉赌气离开家,一直到现在。阿辉在深圳也打过工,但没啥技术,加上自己懒,所以很快就丢了工作。因为好面子,没赚到钱,阿辉始终不愿意给家里打电话。

我跟阿辉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看,你也快40岁了,还没结婚,在这里生了病都没人照顾;回老家,总还有希望。更何况,你的父母都老了,你荒废了这么多年,无论如何总应该尽点孝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低下头避开,然后无神的眼睛里开始流出泪来。

肩膀抖动得越来越厉害

在和阿辉的父亲取得联系后,60岁的老人连夜从四川老家赶到深圳。

我和阿辉再一次谈心,告诉阿辉他的父亲就在附近,看他愿不愿意和父亲见个面。阿辉并没有直接答应,反而显得非常犹豫。毕竟这么多年没回过家,他也知道主要是自己的问题,因此觉得没脸见父亲。但表现在嘴上的,则是他死要面子的话:“不想见。老爷子太容易激动,我才不想见他。”

我知道,其实阿辉的内心已经松动了,只是嘴上不肯服软。于是笑着说:“我一定跟你父亲说,让他冷静克制,你放心。”听我这么说,他轻微点了点头。

那天上午,阿辉的父亲来到拘留所的会面室。我事先跟老人说好,要尽量照顾阿辉的情绪,不要太激动,不要责骂,“能感受得出阿辉从心底里是想变好的,要给他机会”。老人满口答应。

隔着玻璃,父子相见。还没说话,父亲便老泪纵横。他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就像喃喃自语一样开始跟儿子拉家常;“爹不怪你,当初是爹不好。这么多年我和你妈一直在找你啊。我们大概知道你在广东一带,也托老乡找,但没有消息。你姐结婚了,嫁到外地。家里就只剩我和你妈,你妈身体不好。我还行,就是想你。你没赚到钱没关系,爹跟妈不在乎。不管怎样,没钱咱们有没钱的过法儿。爹已经60岁啦,就只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

阿辉自始至终没怎么吭声,低着头不看父亲。但显然,父亲的话他都听进去了。因为我看到他的肩膀在抖,虽然听不到哭声,但肩膀的抖动,越来越厉害。

放下所有自尊紧抱父亲

第二天,阿辉结束行政拘留。从拘留所出来,第一眼就看到父亲等在门口。这个时候,阿辉再也绷不住,放下所有自尊心和面子,一把紧紧抱住了自己的父亲,在父亲的肩膀上失声痛哭,答应跟父亲回家。因为不善表达或年少轻狂而产生的误会,在十几年的岁月里曾经成为心中的怨恨,最终再相见时,都化为泪水消散不见了。

我站在一旁看到这个场景,心里满是宽慰。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多年前发生的一件事。那是一个深圳的私企老板,手上有点钱,开始包二奶、赌博,最后把公司赌没了,老婆孩子也跑回了河南老家。后来,这个人因为偷东西被拘留,已经60岁了。在我的耐心劝导下,他愿意回河南老家。后来,我给他买了汽车票,在龙华汽车站坐车回家。据说,他在县城买的房子已经卖了,只剩老母亲生活在农村。原配妻子早已改嫁,他们的儿子已经20多岁。他后来给我打电话,说他已经回农村和老母亲相依为命,儿子总算也认他这个父亲了。

拘留所一直强调对被拘人员要进行教育感化,像阿辉他们这样离家多年的浪子,能够通过我们的努力,最后回归家庭,不仅对他们自己、对这个家,也对整个社会有着莫大的好处。毕竟,家人永远是最不能分割的港湾。只有每个家庭和谐,我们整个社会才能够更加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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