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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巍:美对华直接投资税收“优惠”畸高 中美税务协定应该终止了

2018-06-14 22:19:33来源:

张巍

近来全球贸易摩擦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但实际上,国家间的经济交往都是由两个部分组成:贸易和直接投资。贸易只是硬币的一面,硬币的另一面是直接投资。

相对来说,贸易问题远没有直接投资重要,因为贸易涉及的利益没有直接投资大。贸易问题涉及的只是是否允许做生意,但是做生意却不等于赚钱。在中美贸易关系中,中国虽然出超,却不意味着美国吃亏,因为贸易额大不等于赚钱就多。中国出口美国的主要是低附加值产品,而美国出口中国的是以高附加值产品为主。最典型一句话概括,就是中国出口八亿件衬衫才换一架波音飞机。而且中国出口企业的主力都是外资或者中外合资企业,相当大部分是美资企业。这里美国人第一要拿走至少一半利润;第二,使用美国技术要付专利费,再拿走一大块利润;第三,从美国母公司或者相关企业购买半成品时,美国方面故意抬高采购价,又分去一大部分利润。

这样表面上很风光的中国出口顺差,被美国七扣八扣后,大部分利润被美国拿了回去,中国只赚了点廉价人力加工费。美国从中美贸易中获得了巨大好处,但反过来指责中国造成美国贸易逆差,这是说不过去的。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更值得我们关注的是美国对直接投资利润的分割。

企业盈利后首先要交企业所得税。然后企业利润支付给老板时,他要交个人所得税。由于老板反正要交个人所得税,为了保证税收,各国都规定,企业在向老板私人账户支付利润时,企业要代财税局先扣下一部分个人所得税移交财税局,这个叫源泉扣缴。国际通行是扣25%。如果老板是外国人也一样。企业利润支付给外国老板时,必须扣下25%中国个人所得税。但是这个外国老板自己的国家,也要对其在华投资征个人所得税。这样他在中国工厂利润就要被征两次个人所得税,一次中国征,一次他自己的国家征。反过来,如果中国老板到外国去投资办厂,他也要交两次个人所得税,一次给外国,一次给中国。这就是所谓个人所得税的国际双重征税问题

世界各国为了促进经济交流,减轻国际投资企业的税务负担,解决这个双重征税问题,采用订立国际税务协定的办法。世界上国际税务协定理论上有四个版本,但是广泛使用的只有两版本。一是首先出现的,发达国家之间常用的所谓“国际经合组织版”,另一套是后来出现的所谓“联合国版”。两者最大的区别是企业利润向外国老板支付时,扣除个人所得税的税率。

国际经合组织版规定的扣除税率是15%。这样,外国企业要扣除的当地税率就从25%降到了15%,等于享受10%的税务优惠。这个做法在国际经合组织成员国之间没有问题。因为它们都是西方发达国家,互相之间都有巨大的直接投资,你少交10%,我也少交10%。虽然投资额也不是完全平衡,但是一来差距不大,二来都是国际上利益一致的发达西方国家,互相愿意让点利。

但是如果发展中穷国和发达国家之间也用这个国际经合组织版,那发展中穷国就吃大亏了。

因为发达国家技术先进,资金雄厚,在发展中国家有巨大投资,而发展中国家根本没有实力到发达国家去投资。虽然表面上看两国都享受10%的优惠扣税率,但是对发展中国家来说等于是空的,因为他们就没有投资。

有鉴于此,联合国搞出一个联合国版。在联合国版中对扣税率采取开放式规定,也就是没有具体规定多少。这样,发展中穷国就可以和发达国家协商,获得超过15%的扣税。比如前苏联留下的独联体国家和美国商定的就是对他们非常有利的30%的扣税率。

中国是典型的发展中穷国,美国是最大最富的发达国家。按理说,中国和美国应该采用联合国版,中国应该争取30%的扣税率。想想1984年签署中美双边税务协定的时候,中国哪里有能力到美国去买地买房办工厂直接投资? 所以协定规定的扣税率越高,中国越有利。退一步说,即使不能采用联合国版,就是使用发达国家间用的国际经合组织版,中国也有15%的扣税率。结果美国只给了中国10%的扣税率。

美国和西方主要盟友英国、德国、法国、澳大利亚、加拿大都是国际经合组织版的15%的扣税率。美国给了其他发展中国家,都是联合国版优惠的超过15%的扣税率,比如给了前苏联独联体国家30%,给了印度25%的优惠扣税率。66个国家中,美国只给了5个国家10%的扣税率:日本、墨西哥、俄国、罗马尼亚、保加利亚、中国。

对日本来说10%的扣税率是大大有利的。因为日本企业在美国大量投资,扣税率越低越有利。墨西哥整个国家经济紧密和美国联系在一起,美国把墨西哥当兄弟,对墨西哥有无数的优惠,墨西哥决不亏。两国关系是特朗普当选总统后才出问题的。俄国经济主要靠出口石油天然气,美国在俄投资很小,俄国吃亏不大。罗马尼亚、保加利亚都是穷得叮当响的小国,没有可比性。

中国最近几年才有少数企业到美国去投资。几十年来,在中国基本没有在美国直接投资,而美国企业大规模投资中国的情况下,中国只获得10%的扣税率。那么中国吃的亏到底有多大呢? 这个非常容易计算。美国在华全部几千家企业如果没有中美税务协定,他们应该交25%的税;但根据中美税务协定,他们只交10%的税。也就是说中国向美国在华企业每年少收了60%的税,而且少收了几十年。

中美经济交往是一个整体,要谈判就不能只谈贸易逆差,更要谈更为重要的直接投资利润分割、中美税务协定。

德国总理默克尔在加拿大7国峰会和美国不欢而散之后,于6月10接受德国国家电视一台长达1小时的采访。在采访到8分50秒时,向美国亮剑,明确指出,如果美国要和德国谈贸易逆差,必须同时谈两国直接投资问题。

根据中美税务协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本协定应长期有效。但缔约国任何一方可以在本协定生效之日起五年后任何历年 6 月 30 日或以前,通过外交途径书面通知对方终止本协定。在这种情况下,本协定对终止通知发出后次年1 月 1 日或以后开始的纳税年度中取得的所得停止有效。

在此,笔者呼吁中国政府在6月30日以前,照会美国终止现行中美税务协定,从明年即2019年1月1日起停止执行此协定。如果美国还是希望和中国签订税务协定,可以在2018年下半年和中国重新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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