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南京市教育科学研究所所长 刘永和

　　素质教育是促进人全面发展的教育，其实质是贯彻党的教育方针，培养社会主义事业的建设者和接班人。实施素质教育是社会的发展、民族的振兴的需要。1993年《中国教育改革与发展纲要》就提出“中小学要从‘应试教育’转向全面提高民族素质的轨道”；1999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进素质教育的决定》出台；2001年，“基础教育课程改革”实验逐步推开，目的在于找到素质教育的突破口。然而，十余年过去了，素质教育却依然步履艰难。原因何在？我以为，素质教育走入了“误区”。
　　一是把素质教育与“应试”对立起来。《中国教育改革与发展纲要》指出：“中小学要从‘应试教育’转向全面提高国民素质的轨道。”所以，素质教育是与“应试教育”对立着提出的，素质教育一出生就遇到了一个冤家对头，而且，这个冤家难以对付。我以为，所谓的“应试教育”是一个人为制造的素质教育的假想敌，地地道道的“应试教育”其实并不存在。并且，“应试教育”的核心是“应试”，而“应试”不仅没有错误，而且还是教育不可或缺的方法，因此，“应试教育”打而不死，死而不僵，原因就在这里。素质教育与“应试教育”是两个不同层面的概念，不好对立，也难以割裂。我们应该从改革考试、改变应试的角度进行深入研究，让“应试”为实施素质教育服务，成为素质教育的助推器。
　　二是把素质教育的终极性目标当作发展性目标。我国教育方针中的“全面发展”的目标就是终极性目标，“全面发展”是教育的理想，但是，在具体的教育过程中，我们还是应该，也必须一方面、一方面地培养，从简单到复杂地发展，从低级到高级地进步，逐步向着“全面发展”的目标迈进。素质教育是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的教育，和“全面发展”的目标一样，素质教育的目标就是一种十分理想的终极性目标，我们只能一步一步地接近这个终极性目标，然而在现实的教育中，我们却希望全面实施素质教育，立即达到素质教育的理想境界，因而，欲速不达是必然的结果。就像开汽车，挂上最快的五档启动，熄火是必然的。
　　三是把素质教育的“全面发展”误以为是“全面优秀”，甚至是“全面优异”。“全面发展”是关于学生成长的方面和方向的规定性，是要求德智体美诸方面都要发展，没有发展程度的规定，因为发展程度的决定因素是学生内因，教育只是外因，外因根据内因而起作用。学生与学生之间天资是有差异的，学生自身各种智能强弱也是不一样的；因此，用“全面优秀”来要求教育，当然会脱离学生实际，甚至揠苗助长；用“全面优秀”来要求素质教育，必然使素质教育步履艰难，甚至寸步难行。
　　四是把素质教育理解为统一的教育“常式”。认为素质教育是一种适用所有学校、所有教师、所有学生的统一的、常规的教育形式，这是不切合实际的。素质教育应该是一个集合的概念，素质教育也必须针对各不相同的学生，因而必须包含着多种多样的教育目标、教育内容、教育模式、教育方法，也会出现多种多样的教育结果，然而，它们有一点是共同的：都是为了提高学生素质，并且符合教育法规和教育规律。因此，现实的素质教育应该具有许多的教育“变式”，其中应该有侧重考试升学的素质教育，有侧重体育发展的素质教育，有侧重艺术培养的素质教育，等等；我们希望学生能够“全面发展”，甚至“全面优秀”，但是，我们不能认为某一方面的发展就不是发展，没有“全面发展”“全面优秀”的教育就不是素质教育。
　　五是把素质教育实施的困难归因于理论研究不到位。素质教育是从“全面提高国民素质”而来的，素质教育的本质是使学生全面发展，通俗易懂，意义明确。我们的教育工作者不是不懂什么是素质教育，而是不知道应该怎样实施，特别是遇到困难和阻隘的时候。然而，“本质主义”的哲学思想一直误导着教育，也误导着素质教育。我们的教育工作者和研究者，总是希望能够透过教育现象找到教育本质，于是希望能够研究出一种一看就懂、人见人爱的教育理论，寻求一种四海皆准、行之有效的教育方法，获得一种轻而易举、一劳永逸的教育效果。其实，从古代到今天，从中国到世界，没有哪一种教育是适合所有民族的教育，没有哪一种教育适合所有学生。因此，我们应该从实践入手，探索教育的实践逻辑，寻求教育的实践智慧，寻找适合一个民族、一个地区、一个学校乃至一个学生的教育，这样的适合的教育才应该是真正的素质教育。
　　六是把素质教育的责任片面地交给中小学。素质教育应该是全社会、全学段的教育，而现在，社会各界对于素质教育，似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用人单位唯文凭是用，追求高学历，这些用人的制度催生了追求文凭和追求学历的教育。高等院校应该是素质教育的模范，而且具有引领各类教育的功能。但是，高等院校实施的是素质教育吗？教师讲课还是主要的教学形式，作练习题还是课后练习的主要内容，考试分数依然是教育评价的主要依据，因此，高等院校在招生的时候，仍然看中高考的分数。于是，小学强调素质教育，中学强调应试升学，并不是小学教师教育思想理念先进，而是中学教师绕不过高考这样一个教育的“天堑”。目前的高考是一只凶猛的素质教育的拦路虎。